共享建筑与城市理念下的新加坡公共住房设计案例与思考

1 引 言

随着全球化和互联网经济的快速发展，共享建筑学作为一种新的设计理念，正成为建筑创作多样性和功能复合性的推动力。共享建筑学通过设计带动城市资源和社会服务的共享，有助于改善空间环境并增进日常交往联系，引导可持续性的生活方式。对于这一问题，当前国内高校也逐渐关注，笔者所参与的同济大学“共享建筑与共享城市研究”课题，旨在对共享型的城市建筑新类型进行描绘和预测。学者大卫·哈维（David Harvey）认为，当今社会存在着一种创造共享资源的实践，这种实践支撑起创造共享资源的团体和作为共享资源的环境间的社会关系[1]。建筑学也在进行着共享实践，许多城市开始重视发展中的共享理念。例如，首尔在2012 年提出“共享城市”口号，以共享市政设施为起点，如未使用的停车场和闲置场所，为帮助居民和创业公司提供共享资源。当政府管理部门和市民的共享意识逐渐形成之后，再通过开发互联网程序进一步地分享城市及社区的服务和资源。新加坡则一直重视资源的可持续性利用，政府和社会机构在城市建设中积极落实共享理念，特别是在新加坡建屋发展局（Housing & Development Board，HDB）主导的公共住房（组屋）项目中，更加重视社区资源的共享和市民活动设施的引入。组屋是新加坡主要的住房模式，由政府建设，统一出租或出售给当地居民，容纳了80％以上的新加坡人口[2]。本文将通过对新加坡近年来新建组屋项目的调研和分析，重点关注其设计中体现的共享建筑学理念，分析共享建筑学理念在建筑和城市设计中的应用，为共享建筑学实践提供参考。

2 结合共享养老服务设施的组屋项目——Kampung Admiralty

老龄化问题促使规划师和建筑师重新思考城市的功能结构和运作方式。新加坡同样面临着老龄化问题，根据新加坡政府公布的人口数据（2013），新加坡超过60 岁的“老年人”占到总人口的8.1%，并在逐年升高，而政府养老院床位持续紧张，而且许多老年人更倾向于居家养老，因此亟待增加社区养老服务设施。在原有的组屋中，公共空间也设置有老年活动空间，但主要是以休息和锻炼设施为主。而在一些新的组屋项目中，则增加了更多的适合老年人的交流空间，特别是适合不同年龄代际交流（intergenerational interaction）的共享空间。

由WOHA 事务所设计，位于海军部的新加坡新一代公共住房Kampung Admiralty，也被称为“垂直甘榜”1（图1），是第一个将共享养老服务设施与组屋相结合的项目[3]。政府希望改变以往城市刻板的功能分区和冰冷的高层住宅形式，建设功能复合化的组屋和老年服务设施，回归到甘榜屋时代各年龄段交融的社区生活。Kampung Admiralty 占地0.9 公顷，总建筑面积3.2 万平方米，采用综合体的新住宅类型，以满足老龄化综合服务设施需求。受场地条件限制，该项目采用上—中—下分层的“三明治”形式，设计了一个垂直村庄[4]。

图1 新一代公共住房Kampung Admiralty 来源: WOHA

在下层，市民广场是一个完全对公众开放的步行空间，作为城市的会客厅。市民可以在此参加各种活动和庆典，购物或在二层的食阁用餐。上方的建筑为市民广场提供遮蔽，保证活动不受天气影响。在中间层，医疗中心的设立意味着居民可就近咨询全科医生和进行简单治疗，不需要每次都去医院。为缓解住院老人可能的孤独感，医疗中心的休息房间可以看到上层的公园和下层的广场，让老人能够感受到与自然和他人的联系（图2）。在上层，多层退台的社区空中公园为居民提供集会、锻炼、聊天的场所和社区农场。儿童保育和老年人护理中心等辅助功能并排放置，将年轻人和老年人聚集在一起生活，用餐和活动（图3）。老年住宅为两栋11 层塔楼共104 间公寓，供老年单身人士或家庭入住。公共入口处的“好友长椅”鼓励老年人多走出家门，与邻居互动。第一批入住Kampung Admiralty 的老年居民在采访中表示，在这里更方便与其他居民沟通，也可以参加更多的活动，找到相互交流的群体。这座建筑采用自然通风和采光，在设计中应用可再生能源和被动设计策略，实现建筑的可持续性运营。

图2 “三明治”形式

来源: WOHA

图3 多层退台的社区空中公园提供集会、锻炼、会面场所和社区农场

来源: WOHA

表1 共享绿化空间设计策略

来源: 作者自绘

从Kampung Admiralty 项目中可以看出，共享建筑学理念在组屋结合养老服务设施中的体现。首先是功能共享，设计面向养老需求，通过社会医疗服务的引入，形成“住宅—医疗”的综合体形式，帮助老年人实现居家养老；其次是代际共享，项目中很多公共区域的设计旨在鼓励代际交流，如上文中提到的儿童保育和老年人护理中心，还有一些为亲友来访所提供的房间和设施，使他们可以共度时光；第三是管理共享，老年人不仅是这里的住户，同时也是管理者，参与组屋的公共设施运营和维护。在空间形式上，本项目采用了共享建筑学的分层形式[5]（图4），解决了面向公众开放的外向空间和满足建筑自身需求的内向空间两者之间的矛盾，同时在交通和视线上建立联系，方便共享活动。Kampung Admiralty 的共享模式也成为HDB 建设组屋的新类型[6]。

图4 Kampung Admiralty采用分层共享的形式

来源 : Provided by HDB

3 结合共享绿化的组屋项目——Pinnacle@ Duxton

新加坡是著名的花园城市国家，城市绿化率接近50%。但组屋项目受土地限制和建筑密度影响，绿化空间相对较少，而且建筑层数从开始的7 层一直到现在的50 层，住在高区的居民很难享受到自然环境。因此，一些新建项目开始建造屋顶花园，以实现对自然环境最大化的利用。这些屋顶花园不仅对居民开放，也对城市公众开放，成为“空中的公园”。通过这种对绿化的共享，在狭小的用地上提供更多的绿化和活动场所。其中最有名的是由ArcStudio 和RSPA 设计，位于达士岭的Pinnacle@ Duxton 项目（图5）。这一项目占地2.5 公顷，总建筑面积6.9 万平方米。组屋由7 栋50 层塔楼组成，在第26 层和第50 层各有一个500米长的空中花园将7 栋塔楼相连。第26 层的空中花园供居民使用，设施包括居民委员会、慢跑道、老年人健身角、户外健身房、儿童游乐场、社区广场和两个观景台。第50 层的空中花园则对公众开放，可以付费参观和使用，共享城市美景（图6）。

图5 底层的活动场地

来源: RSPA

图6 位于50层的空中花园对公众开放

来源: RSPA

Pinnacle @ Duxton 提供了创新性的公共空间形式，形成多种连接和景观带。居民出行和活动的路线不再是单一尽端，增加了更多路径的可能[7]。共享绿化则以更加开放的态度鼓励公众使用，体现公众利益，使建筑不再是孤立的单体，而是一个整合的网络，共同构成一个更大的整体，成为新的城市建筑类型。在Pinnacle @ Duxton 之后，由WOHA 事务所在新加坡皇后镇设计的SkyVille @ Dawson 也已建成（图7）。这种高层组屋和空中共享绿化的结合是一种新的尝试，表明了高层、高密度生活同样可以通过共享设计实现宜居和可持续性。设计对日照、风和微气候条件都经过了严格的环境分析，确保共享空间设计符合低能耗的整体策略[8]。

图7 共享绿化使建筑共同构成更大的整体

来源: Photo by WOHA

共享绿化，特别是空中花园的形式充分利用了住宅的屋顶空间，属于分隔共享的形式。原有屋顶仅作为设备平台使用，通过空间分隔和景观设计，界定共享空间，满足慢跑、锻炼、讨论、游戏、观景等行为（图8）。新加坡未来城市实验室（FCL） 对Pinnacle @ Duxton的共享绿化空间进行过研究，总结出若干设计策略，包括识别性、空间利用、保护、可见性、位置、水平可达性、垂直可达性、安保、气候、使用团体等，在设计层面实现共享绿化理念[9]。

图8 由共享绿化串联起交通和公共空间

来源: based on FCL research

4 结合共享社区中心的组屋项目——Heartbeat @ Bedok

勿洛（Bedok）位于新加坡东部地区，是在20 世纪60—70 年代由政府建成的大型组屋社区，约有5.8 万套公共住房。与其他同时期的大型社区一样，勿洛面临的主要问题是社区环境衰退的和活力不足（图9）。对此，新加坡政府于2007 年起发起重塑中心地带计划（Remaking Our Heartland，ROH）， 旨在更新和发展既有组屋社区和配套设施，以确保中心地带的可持续性和活力，让居民拥有更宜居的生活环境。勿洛于2011 年被列入ROH 第二阶段计划。ROH 主要包括以下内容：一是社区特色，塑造独特的品质和有吸引力的社区；二是社区环境，新建或改善既有社区环境，将居民聚集在一起；三是连通性，增加人行道和自行车道以改善社区内的交通联系。

图9 建于20世纪70年代的Bedok新城，社区环境衰退和活力不足是面临的主要问题

来源：HDB

为了实现ROH 的目标，勿洛将一些非商业的城市设施，包括未充分利用的勿洛探险公园，整合成为高密度的社区中心。由Ong &Ong 事务所设计了新的社区综合体Heartbeat@ Bedok，其功能包括综合医院、图书馆、社区服务、游泳馆、体育中心、老年护理中心、儿童看护中心、零售和食品店等。整合的社区中心为交通和共享活动创造了更多的空间。一条步行街将勿洛北地铁站和购物中心直接对接到新的社区中心，重新设计的街道照明和景观将吸引人流到达这一区域，并带动两侧商业街区（图10）。

图10 整合的社区中心为交通和共享活动创造了更多的空间

来源：Ong&Ong

Heartbeat @ Bedok 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在组屋社区首次引入共享空间理念，社区中心设计了一处有顶棚遮蔽的广场，配有巨大的工业风扇以保证良好通风，广场可以支持居民的各种活动（图11）。为此，建设方曾组织公共咨询研讨会，居民通过参与讨论和设计，为共享空间提供各种建议，包括电影放映、瑜伽课程、文艺演出、展览等，这些活动有助于塑造共享空间的特色。社区中心和共享空间已成为新建的组屋社区和既有社区改造的一项重要内容，城市建设部门也在考虑建立一套更加具体的准则，对共享空间面积、地点、座位、遮盖等方面做出规定。

图11 在组屋社区首次引入共享空间理念，社区中心设计了一处有顶棚遮蔽的广场，支持居民的各种活动

来源: HDB

社区中心的共享空间属于分化共享形式，即建筑的功能不再受到形式的束缚，空间也不再被分隔，可以承载更多可能性。共享理念空间有助于将社区中心的非固定活动整合在一起，使空间高效集约化，增加不同活动人群的交流机会。共享空间鼓励自主性行为，并提供必要的设施，使用者可以根据需要预约大型活动或展示，吸引社区居民走出家门，参与公共活动[10]。与传统的公共空间不同，共享理念不仅带来空间上的转变，也带来管理方式上的转变。新加坡宜居城市中心（Centre for Liveable Cities，CLC）报告指出，政府逐渐认识到公民参与决策过程权利的重要性，让社区居民作为利益相关者参与进来，鼓励他们参与社区环境和自然资源的管理[11]。

5 结 语

共享建筑学理念作为一种新的设计理论，有助于创造新的城市建筑类型和社会关系，充分利用环境资源，创造宜居的人居环境。本文从新加坡新一代公共住房项目入手，分析其中体现的共享建筑学理念，以及在实际项目中如何通过设计实现功能共享、环境共享、管理共享等内容。据新加坡人口白皮书显示，未来新加坡的人口还将面临持续增长，如何增加居住密度而不降低生活环境质量，是未来城市建设需要面对的问题。同样地，这也是世界许多其他城市都要面对的问题。应用共享建筑学理念，建立健康、平等、安全、高效的城市社区，是应对高密度城市化问题的一项有效策略[12]。随着研究的发展，未来共享建筑学也将推动建筑创作多样性，引导新的生活方式，成为未来城市发展的导向。

研究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基金项目（51808390）; 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项目（2019M651577）资助，特此致谢。

注释

1甘榜（Kampung）是马来语村庄的意思，由东南亚传统木建筑甘榜屋组成，也是新加坡早期的住宅形式。

2共享建筑学的空间形式可分为分隔、分层、分时、分化四种形式。

参考文献

[1] Harvey D. Rebel Cities: From the right to the city to the urban revolution[M]. New York: Verso, 2012.

[2] Chye K. 50 years of urban planning in Singapore[M].Singapore: World Scientific Publishing, 2016.

[3] Housing & Development Board. Homes at one with nature[R]. Singapore: the World Cities Summit (WCS),2018.

[4] Housing & Development Board. A Modern Day Kampung[J]. Dwellings, 2018(2): 3-16.

[5] 李振宇, 朱怡晨. 迈向共享建筑学[J]. 建筑学报,2017(12): 60-65.

[6] Housing & Development Board. Shaping homes of the Future[R]. Singapore: the World Cities Summit(WCS), 2017.

[7] Lynch K. Good city form[M]. Cambridge: MIT Press,1981.

[8] Modi S. Improving the social sustainability of high-rises[J]. CTBUH Journal, 2014(1): 24-30.

[9] Menz S. Public space evolution in high-density living in Singapore [M]. Singapore: Future Cities Laboratory,2014.

[10] Menz S. Public space evolution in high-density living in Singapore[M]. Singapore: Future Cities Laboratory,2014.

[11] Centre for liveable cities .Insights from the Development Experience of China and Singapore[R]. Singapore:Challenges and reforms in urban governance, 2016.

[12] Centre for Liveable Cities. Housing: Turning Squatters into Stakeholders[M]. Singapore: Cengage Learning Asia, 2013.